公元前209年,一个沛县狱吏跟着刘邦举起了造反的旗帜。他打了一辈子仗,身上留下七十处伤,攻下两个诸侯国、一百二十二座县城,却被自己追随的皇帝当众比作一条狗。四百年后,他的"后人"坐上了皇帝的位子,彻底终结了汉朝的天下。这北京配资行业信息发布中心个人,叫曹参。
从沛县小吏到汉朝第一战将
曹参这辈子,起点不高。

秦朝末年,他在沛县管监狱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个看守所所长。上面有个领导叫萧何,下面有个同事叫刘邦——没错,刘邦那时候比曹参官还小,是个押送犯人的亭长。

三个人,同一个县城,后来一起改变了中国历史。
公元前209年,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点了一把火,这把火烧到了沛县。 沛县的吏民跟着响应,曹参拥立刘邦为沛公,自己被推为中涓,跟着队伍出发了。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。
后来的十几年,曹参几乎打遍了汉朝建国史上的每一场硬仗。
跟着刘邦入关,破秦军,下咸阳;楚汉相争,他绕道出击,一路横扫;跟着韩信出征,先平魏地,再定赵国,最后把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一一收入囊中。战场上,曹参是那种往前冲的人——不是运筹帷幄的类型,是踹门破城的那种。身上挨了七十刀,没有一刀是从背后来的。
他的军事生涯,可以分成几个阶段来看。
第一阶段,跟着刘邦破秦。 攻胡陵、下方与、破秦军于薛,一路往西打进关中。咸阳打下来之后,刘邦进了宫,看见秦朝的美女珠宝,有点舍不得走。是曹参和樊哙一起劝走的——天下还没稳,别在这里贪图享乐。这一件事,虽然不是战功,但看得出来曹参这个人,脑子是清醒的。
第二阶段,在楚汉之争中独当一面。 汉三年,曹参被拜为假左丞相,屯兵关中。魏王豹叛汉,他配合韩信渡河击魏,生擒魏王豹。接着转战代地,斩代国将领,稳住了北边的局势。这是真正的独当一面,不是副将跑腿,是分兵镇守、单独应对复杂战局。
第三阶段,和韩信搭档横扫齐地。 这也是最常被人忽略的部分。

具体的战功有多恐怖?《史记》算过一笔账:共攻下两个诸侯国,一百二十二个县;俘虏诸侯王两人、丞相三人、将军六人,还有郡守、司马、军侯、御史各一人。这个数字,在汉初功臣里,没有人能比。
但这里有个细节经常被忽视。曹参打仗,很多时候是和韩信搭档的——韩信主帅,他当副帅。平魏国,曹参配合韩信两路夹击;打赵国,曹参先杀了赵国前锋,又包围援军,韩信才得以专心对付赵国主力;最后平定齐国各地,留守收拾残局的是曹参,不是韩信。
换句话说,韩信负责决定性的一击,曹参负责把整个战场善后到底。在军事分工上,两个人是一套组合拳,缺一不可。
公元前201年,分封功臣,曹参被封为平阳侯,食邑一万零六百三十户。结果,这个封号还没让他高兴几天,一场更大的争论就来了。
"功人功狗"——一句话,打压了整个武将集团
刘邦这个人,很会算账。
汉朝刚建立,满朝文武每天干的不是商量国策,而是争功。谁的功劳大?谁该排第一?这个问题吵了好几个月,没有结论。
争论的核心,只有两个人:萧何和曹参。

武将们的意见很一致:曹参身上七十处伤,攻城无数,俘虏一堆,凭什么不是第一?萧何算什么?他在关中管粮草,从来没上过战场,手上没有斩杀一个敌将,没有拿下一座城池,凭什么排他前面?
这话,说得硬气,也说得在理。
但刘邦不这么想。他反问了一句——你们打过猎吗?大臣们说打过。刘邦接着说:追着猎物跑的,是猎狗;发现猎物、指挥猎狗的,是猎人。你们觉得曹参功劳大,但他只是猎狗,萧何才是猎人。有功之狗,怎么能和有功之人相提并论?
这段话,后来被称为"功人功狗论",载入史册。
表面上,刘邦在讲道理。但实际上,他在做一件非常精准的政治操作:用文臣压制武将。
想想看,韩信、曹参、樊哙、周勃,这些武将是什么人?是跟着刘邦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在军中有威望,手里有兵,一个个性格强硬,说话没大没小。刘邦当年跟他们称兄道弟,但当了皇帝以后,这帮人就是隐患。
反观萧何、张良,都是文官,手里没兵,做事规矩,对皇权构成不了威胁。
所以,刘邦把萧何排第一,不只是因为萧何真的贡献大。更关键的是,这是一个信号——文臣的地位,在武将之上。你们这些拼命杀敌的,排后面去。
曹参被比作猎狗,这个比喻很难听,但曹参没有发作。

这不是因为他脾气好,而是因为他看懂了刘邦在做什么。沛县那些年,他们是老同事,相互太了解了。韩信没看懂,后来被吕后诛杀于长乐宫;樊哙没看懂,差点被刘邦下旨处死。曹参看懂了,所以他活了下来。
事实上,"功人功狗论"出来之后,朝堂上的武将集团有一段时间都很沉默。这种沉默背后,是恐惧,也是清醒。刘邦这个人,建国之后杀异姓王,杀功臣,是出了名的。韩信、彭越、英布,这三个诸侯王全部死在他手里。 没有一个人是死于战场,全都死于朝廷。
所以,在刘邦明确表态之后,武将们选择了沉默。不是因为他们认为刘邦说得对,而是因为他们明白——在这个皇帝面前,你越说话,死得越快。
他怎么做的?
第一步,和萧何"交恶"。公开闹矛盾,吵架,彼此冷战,最后老死不相往来。这是演给刘邦看的——你看,我们这些重臣都不合,根本不会联手架空皇帝,放心。
第二步,去齐国当相国,接受一个"闲差",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到了齐国不搞大动作,四处访贤问策,采用道家黄老之术,清静无为,让老百姓自己过日子。这个策略后来证明是对的——相齐九年,齐国稳定,曹参得了个"贤相"的名声,但在刘邦眼里,这人没有野心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。一个人越有能力,越需要伪装自己没有能力。 曹参从战场上的猛将,变成了朝堂上最会装糊涂的人。

萧规曹随——糊涂是一种大智慧
刘邦死了,汉惠帝刘盈继位,实权在吕后手里。
萧何病重,临终前,惠帝问他:谁可以接任相国?萧何只推荐了一个人:曹参。
曹参在齐国听到消息,当场让人收拾行李,说:我要回京当相国了。他没等朝廷的召令,就开始准备了。
结果,朝廷的诏书很快来了。曹参入朝,正式成为汉朝第二任相国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让很多人看不懂。
曹参当相国,几乎什么都不管。 萧何定下的制度,一条不改;萧何留下的官员,一个不动;每天的工作,就是坐在府里喝酒、聊天,偶尔看看书。
下面的官员急了,来找他汇报工作,他倒上酒,让人家喝,喝完继续喝,直到把人喝走为止。有人想向他提建议,他直接用酒把对方堵回去。
这套操作,让朝中很多人看不懂,也让很多人暗中着急。 大家都觉得,一个丞相整天喝酒不干事,这不是国家的灾难吗?
但曹参不这么想。

他在齐国当了九年相国,亲眼见证过"乱折腾"的代价。齐国有七十多座城,各种势力、各种规矩交织在一起。刚到任的时候,他也想搞清楚该怎么治理,于是召来一百多个儒生问策。结果,一百多个人给出了一百多种答案,没有两个人意见是一致的。曹参意识到,越折腾,越乱。 后来找到黄老学派的盖公,听了"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"这句话,豁然开朗。
从那以后,他就定下了自己的执政原则:不要做那个改变规则的人,因为改变规则本身,就是最大的折腾。
相府后院挨着一个小吏的住所,那个小吏每天饮酒作乐,大呼小叫。相府的官员看不下去了,想让曹参出面管一管。结果曹参没有管那个小吏,反而在自己院子里摆了一桌,跟那个小吏隔墙对饮,两边一起吆喝。
这不是放纵,这是一种态度。
汉惠帝终于忍不住了,找曹参理论:你作为相国,整天喝酒无所事事,难道是嫌朕年轻,瞧不起朕吗?
曹参没有直接回答,他反问了两个问题:陛下您觉得,您的英明和高祖皇帝比,谁强?汉惠帝说,当然是先帝。曹参接着问:那您看,臣的才能和萧何比,谁强?惠帝说,看来您不如萧何。曹参说:陛下说得对。高帝和萧何已经把天下的制度定好了,法令清晰,规矩明确。如今陛下垂拱而治,臣等守好职责,遵守旧制不出错,难道不好吗?
惠帝一时无言以对,只好说:好吧,你去休息吧。

这段话,就是"萧规曹随"典故的来源。 后来司马迁在《史记》里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。
但如果你仔细想,曹参这套逻辑,其实有一个更深的指向——他根本没有把汉惠帝当成真正的权力中心。那时候,实权在吕后手里。吕后最忌惮的是什么?是功臣集团出来干政,把她的权力架空。
曹参整天不管事,吕后求之不得。 所以惠帝抱怨,吕后却护着他。曹参的"糊涂",是做给吕后看的。这是一种高度理性的自保。
公元前190年,曹参去世,谥号"懿侯"。他的儿子曹窋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。
百姓给曹参编了一首歌:萧何制法,明若画一;曹参代之,守而勿失;载其清净,民以宁一。 这首歌没有赞美什么丰功伟绩,只是说,这个人,让老百姓过上了安静的日子。
对于刚从秦朝苛政和楚汉战火里熬过来的人来说,安静,就是最大的恩德。
汉朝的第一个繁荣期——文景之治——正是在这种"无为而治"的积累下到来的。曹参当相国的三年,是这段历史的重要起点。
从这个角度看,曹参的"糊涂",比很多人的"聪明"更有价值。
唐朝建中三年(782年),颜真卿向皇帝建议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,曹参在列。宋代宣和五年(1123年),七十二位名将入祀,曹参依然在列。

一个被皇帝比作猎狗的人,死后一千年,还在被历朝历代反复纪念。历史,终究是公平的。
四百年后的汉魏易代——血脉、传说与帝国的终结
现在,我们要说说那个"四百年后夺取汉朝天下"的人。
这个故事,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先把时间线拉一拉。曹参死于公元前190年。汉朝结束于公元220年。中间隔了整整四百一十年。四个世纪,十几代人,曹氏家族从一个沛县小吏的血脉,逐渐演变成东汉末年最强大的政治力量。 但这条传承的链条,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裂缝。
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里有一句话,非常清晰:太祖武皇帝,沛国谯人也,姓曹,讳操,字孟德,汉相国参之后。
陈寿写得斩钉截铁——曹操,是曹参的后代。
但同一本书,同一个作者,后面又写了另一句话:曹操的父亲曹嵩,是宦官曹腾的养子,其生出本末,"莫能审其生出本末"。
什么叫"莫能审其生出本末"?就是说,曹嵩从哪儿来的,没人知道。
这两句话放在一起,就出了大问题。你说曹操是曹参之后,但他的父亲曹嵩的身世是一团迷,这个"之后",从哪儿来的?
围绕这个问题,历史上争了将近两千年。

一种说法来自东吴人写的《曹瞒传》:曹嵩本姓夏侯,是夏侯惇的叔父。按照这个说法,曹操和夏侯惇是堂兄弟,而夏侯氏的远祖是夏侯婴——刘邦的另一位开国功臣。
另一种说法,则是从曹腾那条线来推算的。曹腾确实是曹参的后代,史书记载相对清晰。曹腾没有亲生子嗣,从家族内部过继了曹嵩。如果过继的是本家兄弟的儿子,那曹嵩还是曹参后人;如果是从外面抱养的,这条血脉就断了。
这个谜,一直到2012年前后,才有了新的进展。
复旦大学联合课题组用DNA技术,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:他们通过现存的曹氏后裔基因,反推曹操的Y染色体类型,同时比对了曹参家族的基因。 结果出来了,结论很干脆——曹操的基因是O2*-M268,而山东和江苏找到的曹参家族后裔,基因类型是O3a4,两者没有关系。
换句话说,现代科学给出了一个明确答案:曹操并非曹参的血脉后人。
但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分:曹腾作为曹参的后代,是相对可信的;问题出在曹腾收养曹嵩这个环节。如果曹嵩不是从曹参本族过继过来的,那从曹嵩到曹操这一脉,就和曹参没有血缘关系了。
那么,《三国志》为什么要说曹操是曹参之后?
北京证券股票配资这里有一个非常现实的政治逻辑。曹操起兵的时候,最需要的是什么?合法性。 他要"挟天子以令诸侯",本质上是在借汉献帝的名义做事。这个时候,如果他能自称是西汉开国功臣的后代,不仅身份显赫,还和汉朝有了一层象征意义上的渊源。

刘备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,马超说自己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。这是那个年代的惯常操作——拉一个著名先祖来撑场面,增加自己在政治博弈中的砝码。曹操,很可能也做了同样的事。
但即便血缘存疑,历史的走向并没有因此改变。
曹操的一生,重新了汉朝的政治格局。196年,他把汉献帝从一片混乱中接到许都,从此"挟天子以令诸侯"。此后二十多年,他消灭袁术、袁绍、吕布、刘表,统一北方。208年赤壁一败,失去了一统天下的机会,但他依然是中原的实际控制者。
晚年,他逐步加封:魏公、魏王,位在诸侯王之上,行天子礼仪。有人劝他直接废掉汉献帝,他没有答应,说了一句话:如果天命在我,我就做周文王吧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称帝这件事,留给儿子去做。
公元220年正月,曹操去世。
他儿子曹丕,没有等太久。
同年十月,汉献帝刘协正式宣布禅让。整个过程,走了一套繁琐的程序:大臣们轮番劝进,曹丕再三推辞,最后"盛情难却",登坛受禅,改元黄初,立国号为魏。这套流程,史书记录清晰,后世史学家赵翼评价说,曹丕是开了一个先例——把强夺皇位这件事,包装成了"禅让"的优雅外壳,自此之后近七八百年,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改朝换代,几乎都在模仿这个套路。
汉献帝被封为山阳公,允许他在封地内用汉朝年号,以天子礼祭祀。十四年后,刘协在封地去世,享年五十四岁,谥号孝献皇帝。

东汉,彻底结束了。
从公元前202年刘邦建立汉朝,到公元220年曹丕受禅,四百二十二年。
从曹参被比作猎狗,到他名义上的"后人"坐上龙椅——如果这条血脉的故事是真的,那它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次复仇,长达四百年,跨越十几代人,以整个王朝的覆灭作为终点。
但如果DNA研究是对的,这条"血脉"本身就是一个精心构造的故事,是那个时代政治运作的产物。
无论真相如何,曹参这个人的命运都足够戏剧性。 他打了一辈子仗,被皇帝当众羞辱,用装糊涂保住了性命,用清净无为赢得了身后千年的名声。他的故事,不是一个简单的"英雄被埋没"的故事,而是一个关于如何在权力的缝隙里存活、同时保存自我价值的故事。
真正的智慧,有时候看起来像是愚蠢的。
历史的评价,比皇帝的比喻更长久
曹参去世之后,刘邦比他早走了几年。
刘邦死前,吕后问他:萧何之后,谁可为相?刘邦说了几个名字,最后说到曹参,给了一个简单的评价:可以用。
就是这四个字:可以用。

不是"功勋卓著",不是"国之栋梁",是"可以用"。皇帝眼里,臣子终究只是工具。
但历史不这么看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》里写道:曹参为汉相国,清静极言合道。然百姓离秦之酷后,参与休息无为,故天下俱称其美矣。 这是对一个政治家最高规格的肯定——他的所作所为,顺应了那个时代人民最迫切的需要。
有人可能会问:曹参的治国方式,真的有用吗?光靠"不折腾",能把国家治好?
答案在几十年后给出来了。 文景之治,是中国历史上公认的第一个盛世。汉文帝、汉景帝两代皇帝,延续的正是曹参这套"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"的路子。人口增长,粮仓充实,社会稳定。等到汉武帝刘彻登基,才有本钱打匈奴、通西域、大动干戈。没有曹参时代积累下来的国力底子,汉武帝的雄图大略就是一句空话。
历史里的因果,往往要隔几代人才能看清楚。
唐朝,曹参入武庙,和六十三位名将并列。宋朝,他仍在七十二将之列。一千年过去,那个被比作猎狗的人,在历代王朝的武庙里,占着一个固定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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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刘邦说的那句"功狗",反倒成了一个笑话,流传了两千年。
历史上,多少人觉得自己看透了别人,结果被别人的后世评价彻底反打。

曹参没有留下愤怒的文字,没有公开反驳,没有任何记录显示他因为那句"功狗"而心存怨恨。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:打仗、治国、喝酒、无为而治,然后死去。
但他活得比刘邦的那句话更长。
四百年后的那场政治游戏,无论血脉是真是假,无论曹操是否真的是曹参之后,有一件事是确定的:汉朝结束了,而曹参的名字,没有结束。
颜真卿在给唐德宗的奏表里写下曹参的名字,宋朝的武庙碑刻里有他的位置,后世每一个人谈起"萧规曹随",都在无意中提起这个沛县狱吏的名字。
一个人真正的延续,不是血脉,而是他留下的东西是否还在被人使用。
萧规曹随,这四个字,用了两千年,还没有过期。
这,才是曹参最大的战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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